最近,滾君盤點了那些記憶中的老歌手。
其中,王杰的呼聲一直很高。
自從兩年前他公開宣布就再發(fā)一張專輯就退出娛樂圈后,這個名字再也沒在大眾視野出現(xiàn)過。
但其實他從未離開音樂。
他也舍不得。
今年3月底王杰去國外開了一場小型演唱會。
他站在舞臺上,唱著所有人耳熟能詳?shù)母枨?/p>
臺上是耀目的燈光,臺下是陪伴他幾十年的歌迷。
掌聲和歡呼聲熱烈,王杰有一瞬間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好像一切都未曾改變。
所有人都認為他直言不諱、放蕩不羈,不被任何世俗規(guī)則所束縛。
但其實被外界裹挾最多的恰恰就是王杰。
他在意所有人對他的評論,甚至是談笑間不經意的提起。
他擁有的太少,所以對音樂緊握不放。一旦涉及他最珍視的音樂,便會豎起全身的刺。
王杰總笑著說那些傷害都過去了,他已經重新站起來。
但其實那已經成為一個牢籠,困著他寸步難行。
王杰從小便明白,他除了自己,一無所有。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香港電影正處于一個黃金發(fā)展時期,出現(xiàn)了大量優(yōu)秀影片。
成立于1958年的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是當時香港電影行業(yè)的支柱。
王俠和許玉都是邵氏電影的演員,先后出演了數(shù)十部電影。
1962年,他們的第三個孩子——王杰出生了。
作為“星二代”的王杰從小在邵氏片場長大。3歲開始做童星,在多部電影中飾演角色、擔當替身。
他從小便和大牌演員合作,拍任何人對手戲都處變不驚。在劇組里他是最受寵愛的一個。
王杰小小年紀表演就十分有靈氣,電影邀約不斷。所有人都覺得他會子承父業(yè),順利地成長為一名優(yōu)秀的演員。
在所有人的眼中,星二代意味著家境殷實,意味著千嬌萬寵,意味著星途坦蕩。
比起人人羨慕的童星,王杰更像是那些夏天也在烈日下拍攝的童模。
沒有同齡伙伴,沒有自由玩耍的時間,他只是父親手中的提線木偶。
但那時候的王杰只有表現(xiàn)不好時父親的責罵和抽打。
后來他一看見爸爸脫皮帶,就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他就在這樣嚴苛的環(huán)境下長大,唯一想得就是讓父親滿意。
可即便這樣,在王杰12歲時,他連父親的責打也失去了。
那一年,父母離婚,他被送至基督教教會學校三育書院寄宿。
說是寄宿,其實就是變相拋棄。沒有探望,甚至不幫他交學費。
他被父母嫌棄是個沒用的累贅。
王杰得到了老師的贊助,同時在學校做清潔工作賺錢,勉強完成了學業(yè)。
那一刻,他明白了,沒有父母可以依靠撒嬌,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也是從那時開始,王杰變得憂郁傷感。
沒有父母的關愛,沒有朋友的陪伴,音樂成了他唯一的情緒宣泄口。
王杰學習樂器、創(chuàng)作音樂,14歲寫下《娃娃在哭了》。他沒有哭,但這首歌里一字一句都是他的眼淚。
他渴望被愛。
王杰情竇初開是在15歲。他在一次校園舞會上遇見了一個美麗的混血姑娘:安妮 。
當時所有人都在跳舞,只有他和安妮孤身一人。
安妮是個小兒麻痹患者,其他人都嘲笑她、排擠她,只有王杰擁抱了她。但同時,安妮也給了王杰久違的溫暖。
兩個孤獨的人在這個世界相愛了,但這份愛情也沒能走下去。沒多久安妮被她的父母帶離了中國。
王杰給她寫了一首歌就叫做《安妮》,可還沒等他將曲譜好,就與她斷了聯(lián)系。
他短暫地擁有過溫暖,結果還是失去。
中學畢業(yè)后,王杰在同校大專攻讀物理。但他實在不是學習這塊料,一年后,還是選擇了退學。
他并沒有什么出路,只是靠著打工維生。
街頭賣藝、打零工,什么苦活累活都肯干,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活下去。
就這樣,王杰自己掙扎著到了17歲。
他只身來到臺灣工作。在這里他遇到了另一個女孩,她不嫌棄王杰此時一無所有,兩人相約走完此生。
19歲的王杰用僅剩的積蓄在天橋下為她辦了一場簡陋的婚禮。兩人后來還擁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王杰以為他終于擁有了自己的一個家,但他想不到這一切破碎得如此之快。
他為了長期留在臺灣,決定入伍服役,在外島當教育班長三年。
退伍后他的世界一切都變了,妻子離開,只留下一個年幼的女兒。在其他人肆意玩樂的年紀,王杰必須承擔起一個父親的責任。
這二十年,王杰身邊的人來了又走,他最懂得失去是一種什么滋味。
為了撫養(yǎng)女兒,他什么工作都做過,油漆工、出租車司機、服務員、特技演員……
最多的時候他一天打四份工,晚上就住在橋底。
他忙到不知道什么是孤獨,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想起原來他擁有的那些愛和陪伴都那么短暫易逝。
王杰終究還是只身一人。
音樂是王杰最后的所有物,他必須要牢牢抓住。
1987年,王杰開始在酒吧駐唱,以此謀生。他清亮高亢的嗓音吸引了很多聽眾,也受到了李壽全先生的賞識。
經李壽全的介紹,王杰加入了臺灣飛碟唱片。
80年代的臺灣樂壇出現(xiàn)了巨星斷層,當時人們聽的還是鄧麗君、劉文正和鳳飛飛。
在這種情況下王杰橫空出世,隨后推出了自己的第一張專輯《一場游戲一場夢》。
他成為了當時樂壇令人矚目的一匹黑馬,統(tǒng)治了80、90年代的臺灣樂壇,同期歌手甚至都不敢和他一起發(fā)歌。
他的第一張專輯全亞洲銷量超過了1800萬張,長期占據(jù)了多個排行榜的榜首。
很多人都被王杰的歌聲打動,卻不知他歌中唱的就是他自己。
1988年他發(fā)行了第二張專輯《忘了你忘了我》,仍舊延續(xù)銷售熱潮,成為當年臺灣“十大暢銷唱片”的冠軍。
1989年2月王杰進軍香港,加盟華納唱片。
當時的香港樂壇是“譚張爭霸”的時代,有人夸張地形容“那個時候的香港人一半是譚詠麟的歌迷,一半是張國榮的歌迷”。
但王杰依舊在香港打下傲人的成績。
1990年2月他在香港紅磡體育館舉辦一連六場的個人演唱會,成為臺灣第一位登上紅磡的男歌手,場場爆滿,累計超過十萬人次觀賞。
王杰擁有了金錢和榮耀,擁有了鮮花和掌聲,擁有了無數(shù)人的追捧。
他的音樂成為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這是他所有自尊和成就感的來源。
但同時他也時刻擔心這最后一份屬于自己的東西被奪走。
童年的缺失、家庭的破碎讓王杰心思敏感,和一切都保持距離。
他覺得娛樂圈沒有真心的人,只有利益相爭。
當時的王杰已經是樂壇高高在上的歌王,本可坦然享受生活,但他卻好像時刻處在危機之后。
他說四大天王就是為了打敗他而打造出來的,他說同行們隨時都想把他拉下馬。
直言不諱的王杰得罪了很多人,甚至他后來在采訪中說道:“我沒有任何一個藝人的手機號”。
王杰一直有個稱號叫“浪子”,好像對感情非常隨便,什么都不在乎。
他在娛樂圈中傳出緋聞的女星就有七八個。
有句很爛的話叫做“有多花心的人就有多癡情”,王杰一定是渴望相愛相守的,這些都能從他的歌聲中感受到。
“情場浪子”在1993年4月和第二任妻子臺灣模特莫綺雯結婚。婚后,兩人還有了一個兒子。
所有人都以為王杰擁有了最后的歸宿。但這段婚姻只維持了四年。
1997年,兩人離婚。法院不僅將兒子的撫養(yǎng)權判給了莫綺雯,還不允許王杰與他兒子見面。
王杰從未想過他最后還是失去了他的家庭,這次連他的兒子也一起失去了。
這給他造成了非常大的打擊,整個人都處于混沌狀態(tài)。
那個肆意瀟灑的浪子變得嗜酒、頹廢。
好像王杰越珍惜什么,便越會失去什么。
回歸單身的王杰只剩下音樂為伴,但這最后一項屬于他的東西也沒能保住。
2005年左右,一杯飲料斷送了王杰僅剩的音樂生涯。
王杰喝完當天晚上脖子和臉腫得驚人,眼球幾乎爆出來。醫(yī)生說飲料中含有某種化學制品,再重一點,命都救不回來。
他的命是保住了,嗓子卻毀了。
王杰突然從最高處被拽下,他的自尊他的成就都被狠狠踩在腳下。
那些人如愿了,他們剝奪了王杰僅剩的東西。
他放不下,沒有人能坦然面對失去,尤其是自己最為珍視的東西。
王杰放不下音樂,所以他一直努力恢復,尋找新的發(fā)聲位置。
所以他努力讓自己回歸舞臺,并在2010年到現(xiàn)在這幾年間,舉辦了多次個人演唱會。
演唱會全程自己唱下來,沒有嘉賓撐場,也不會換華麗的舞臺服裝。
王杰從未放棄音樂,也不會向任何事情低頭。
聽起來像是一個勵志故事,但王杰其實是在努力抓住自己僅剩的東西。
如果沒有音樂,那他就什么都沒有了。
這么多年,王杰很短暫地擁有過愛,更多地是背叛和離開。
跟他同一個時期的樂壇歌王,不是過著買菜做飯的樸實生活,就是依然站在萬人體育館的舞臺上大放異彩。
對于他們而言,音樂是一份職業(yè),是一個愛好,是生活的一部分。
而對王杰而言,音樂是他的全部,是他和這個世界溝通的窗口。
他現(xiàn)在依然獨自一人,活得像個孤獨患者,用力抓緊他僅剩的東西。
他會將自己生活的點點滴滴都分享在社交媒體上。
吃火鍋、旅行、聽歌,看上去生活得舒適恬靜。
他會在睡不著的時候出門拍月亮,分享給他的杰迷們。
他會在等飛機的時候發(fā)自拍。
很多粉絲也覺得王杰已經走出了那段傷痛,心態(tài)變得平和。
但他時不時的人生感悟,偶爾的夜里失眠,都在告訴我們:他其實從來沒有放下。
他會在網上分享自己愛聽的歌。
他也會在突然在網絡上發(fā)表自己的人生感悟。
一字一句里都是遺憾和追悔。
他總說事情已經過去,自己會越來越好。
但其實失敗的婚姻、破碎的家庭、失去的嗓音一直是他心里的刺,他永遠不能釋懷。
他會因為別人說“王杰是個過氣歌手”而真的出一首歌叫《我知道是一個已經過氣的歌手》。
他會在翻粉絲私信的時候發(fā)現(xiàn)黑粉的辱罵而情緒失控。
很難想象他會因為一個身份不明的網友發(fā)表的言論而真情實感地生氣。
別說是他這個地位的歌王,哪怕是十八線的小明星在娛樂圈生存一年也早已學會不和傻逼論是非。
在很多事情上,王杰總是反復無常。
明明說過再也不出專輯,卻還是想發(fā)最后一張給自己和歌迷一個交代。
他曾在節(jié)目里、在微博上一次次告訴別人,發(fā)完最后一張專輯就退出娛樂圈。
卻又跑出國外開了一場小型演唱會。
看到現(xiàn)在的他,身上沒有曾經歌王影子,反而像是看到了身邊最常見的那一類人:
孤獨、執(zhí)拗,笑著對所有人說一切都過去了,其實夜里一個人反復咀嚼心里那根刺。
他是一個被嫌棄的人,被父母、被妻子、被音樂。
但這些都不重要。
他不知道,一直在嫌棄他的是他自己。
其實王杰也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看著他身處牢籠不可自拔又何嘗不是看到了那個被困住的我們。
誰的心里沒一道過不去的坎?
也許是童年的缺憾,也許是一段感情,也許是當年頭腦發(fā)熱的一個選擇……
但現(xiàn)實沒有撤回鍵,發(fā)生了就無法挽回。
我們只能不斷地勸自己放下、走出去,未來永遠比過去更重要。
道理誰都會講,但真正做到又何其困難?
朋友給你發(fā)來安慰,你總是笑著說沒事,背地里卻哭得不像樣。
一首歌突然觸動情緒,你想發(fā)條朋友圈,編輯了半天卻還是沒有點擊發(fā)送鍵。
宅在家里多日的你決定和朋友出門逛街,但還是會刻意避開那條常去的街道。
放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真的好難啊。
好像身邊的一切都在提醒你、絆住你、困死你。
既然自己做不到,不如就交給時間來解決。
也許某一天,你會突然發(fā)現(xiàn)以前死也過不去的那道坎其實也就這么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