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是紅遍大街小巷的央視當紅主持人,獲得過廣播界無與倫比的榮譽“艾米獎”,是80年代的當之無愧的“央視一姐”。
然而,她同樣也是中國搖滾歷史上不可多得的天才女將,和高旗合作組成了赫赫有名的呼吸樂隊,被美國權(quán)威媒體評為當年世界上最值得一聽的搖滾女聲。

如今她已經(jīng)銷聲匿跡,永遠安放在中國搖滾最躁動、最叛逆也是最輝煌的年代…
她叫做蔚華,值得每一個中國搖滾樂迷永遠銘記的名字。

初嘗搖滾
和那個時代無數(shù)的搖滾音樂人一樣,蔚華也出生在一個軍旅家庭。
她的樂感很好,小小年紀就能把當年的樣板戲唱得有模有樣,同時她還背著父母偷聽一些像《江姐》、《茶花女》這樣的歌劇。

但只是這樣,根本不能滿足這個小女孩對音樂的渴求。80年代初,她考上了北京廣播學(xué)院,隨著政治環(huán)境的寬松,她開始接觸到各種聞所未聞的新文化、新思潮,其中就包括了西方搖滾樂。
這種前衛(wèi)叛逆的音樂一經(jīng)引入,就像洪水猛獸摧枯拉朽般的俘獲了這個女大學(xué)生的內(nèi)心,她癡迷于The Who、Rush等樂隊,她說:“我有Rush所有的專輯,我非常非常喜歡。”

女主播生涯
1984年,她從北廣畢業(yè),被分配到了中國國際廣播電臺。她的聲音沙婭,聲線很低,嗓音條件和當時很多的主持人比起來,可以說是毫無優(yōu)勢,因此有很多人嘲笑她頂著這樣的嗓還能妄想當好播音員。
奇怪的是,這樣的嗓音居然成了她的一大特點,特別是在播報英語新聞時,她端莊的外表和標準的發(fā)音很快征服了全國的觀眾,不管他們懂不懂英語,都無一避免地成為她最忠實的粉絲。

蔚華無疑是那個時代最風(fēng)光的女主播。為了致敬這位前輩,魯豫曾在自己的書里寫了這樣幾段文字。
“90年代初,我最欣賞的電視主播是蔚華,她是我們廣院外語系國際新聞專業(yè)的師姐。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蔚華,我知道了什么叫英雄氣短。那時候的我,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個星期六的晚上,我從廣院回家過周末。晚飯后,拿著電視遙控器頻繁換臺。突然,我的手停住了。電視上出現(xiàn)了一個特別洋氣的女主持人…無懈可擊。我心里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感覺。”
蔚華采訪侯德健視頻
蔚華不打扮,不修飾,平平常常,臉黑黑的,個子也不算很高,可是“洋氣”幾乎成了她的代名詞,這里面包含了容貌、氣質(zhì)和一種風(fēng)情。
蔚華臺風(fēng)喜歡說些輕松接地氣的白話,從不念排比句式的頌歌,也拒絕莫名其妙的煽情。這種“拒絕媚俗”的素質(zhì)可能是今天的主持人都很少具備的。

搖滾女將
盡管央視的工作任務(wù)很重,蔚華依然放不下自己傾心的搖滾樂,她會忍受著巨大的疲勞,在下班之后錄自己演唱的歌。
除此以外,她還客串了國內(nèi)很多搖滾樂隊的現(xiàn)場演出,比如何勇、張嶺組建的五月天樂隊,還比如唐朝老五、臧天朔的白天使樂隊。

1989年,蔚華就加入了高旗和曹鈞組建的樂隊,取名“呼吸”,她們嘗試在一些涉外酒店以及俱樂部里面演出。
一次,呼吸樂隊在北京“馬克西姆”登臺,女主唱一開嗓就驚住了到場的所有觀眾,當然也包括了當時在場的滾石高層。滾石公司不惜一切代價要簽下這支樂隊,并幫助他們發(fā)行了他們的第一張專輯《太陽升》。

因為某些原因,蔚華在九十年代退出了央視,把自己所有精力投進了搖滾樂,她體內(nèi)的叛逆,憤怒在那一刻全都爆發(fā)了出來,一發(fā)不可收拾。
時隔多年,有人問起她,是否為當年的往事感到后悔。她說:“不后悔,從來也沒有后悔過,一絲一毫也沒有…水銀燈下的生活是很容易讓人迷惑的,可我需要的是更多的挑戰(zhàn)!”

她確實是在挑戰(zhàn)里不斷進步,1990年2月17日,中國搖滾的里程碑,1990北京現(xiàn)代音樂演唱會在首體如期舉行,呼吸樂隊作為重量級嘉賓與唐朝樂隊、眼鏡蛇樂隊同臺演出,盛況空前。
她不僅主持了整臺音樂會,最后還以呼吸樂隊主唱身份連唱三首歌,《別再試圖阻擋我》、《不再忙》和《太陽升》,曲罷人散,她竟然在臺上淚流滿面。

呼吸樂隊無疑是早熟的,而早熟的代價必然是早衰,作品不夠成熟,樂手的理念不統(tǒng)一再加上靈魂人物高旗的退出,1993年7月,“奧運之光”演唱會,蔚華和樂隊迎來了人生中最大一次失敗。
她曾經(jīng)無不扼腕地說:“那次是我一提起來就不好意思的演出。”不久后,樂隊解散,并沒有對外公開。

這時候,有人對他說:“你感覺這么好,干嘛不試試自己寫歌?”話一出口,把蔚華嚇了一跳。
雖然不是科班出身,她還是決定試試。她聽聽唱片,然后抱起吉他開始寫,結(jié)果才思泉涌,一星期之內(nèi)寫了四首。

她曾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向男性化靠攏,可是到最后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女的,那就應(yīng)該以女性的角度去看問題,用自己的方式去表達,這是作為一個有思想的女性歌手最基本的條件。
“世界上有很多非常優(yōu)秀的的女性搖滾音樂家,她們所做出的成績,在音樂上獲得的肯定一點兒也不比男性差。”
“并且,女性天生要比男人更敏感,更細膩,她們音樂里所包含的內(nèi)容因此也往往更透徹,更有沖擊力。作為女性,我就應(yīng)該去做這樣的音樂。”

1995年她推出原創(chuàng)性自己作曲作詞的《現(xiàn)代化》個人專輯,專輯描繪了殘酷的往事,有對命運的抗爭,還有自己回首往事的傷感太息。
蔚華最欣賞的搖滾女歌手是剛得了兩項格萊美獎的艾拉妮絲·莫莉塞特,她覺得這個姑娘在某些方面已經(jīng)做絕了,所以在國外媒體把她的這張《現(xiàn)代化》和艾拉妮絲的作品相提并論的時候,她知道,自己的路子走對了。

在第二張專輯《酸雨》出版之后,蔚華選擇徹底消失,從此音信全無。
人們嘗試從各種渠道探知關(guān)于她的只言片語,卻一無所獲。有人說她出了國,做起了古董生意;有人說她在國外,安靜地相夫教子;還有人說她還在低調(diào)地玩音樂,常年在外奔波……

以前,我一直在惋惜,如果當年的高旗沒有離開呼吸,呼吸樂隊大概也會像黑豹、唐朝一樣站上中國搖滾的頂端吧。然而我卻驚覺,即使是這些曾經(jīng)登頂神壇的樂隊,也終于免不了耗盡自己最后一點能量之后,迎來早衰。
黑豹不復(fù)往昔顏色,唐朝也終于拿不出比肩《夢回唐朝》的作品。有人曾說:“盛極一時的北京搖滾沒有屈服于政治的高壓,卻沒有戰(zhàn)勝自己。”
蔚華很喜歡米蘭·昆德拉,我兀地想到這位作家的一句話,竟與她身后的搖滾往事如此貼合:
“壓倒她的不是重,而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