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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近成名》,最后放棄了成名。
在關于搖滾樂的電影中,這部電影可能比一些傳記還要真實。雖然故事是虛構的,但故事的原型,來自導演本人的親身經(jīng)歷。
電影中,15歲的優(yōu)等生William得到了為《滾石》雜志寫稿的機會,跟隨Stillwater樂隊的巡演貼身采訪,同行的還有一位叫Penny的女樂迷。而導演Cameron Crowe,曾經(jīng)在高中時就追隨YES樂隊給搖滾雜志寫過報道;這部電影的音樂制作人,則是由導演的妻子Nancy Wilson來擔當,她是前Heart樂隊主音吉他手。整部電影從故事到配樂都能還原70年代的風貌。

這個故事里,有虛構但真實的搖滾樂隊。Stillwater初有名氣,William第一次遇到他們時,他們正在給黑色安息日暖場,樂隊主腦Russell有著搖滾巨星一樣的光環(huán)。但這個蒸蒸日上的樂隊里,暗存著各種各樣的問題。樂隊成員之間有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樂隊在接受更商業(yè)化的運作模式,但越來越遠離初心。當他們的巡演開始搭上飛機,一切向更高處發(fā)展時,離昨天、離最珍重自己的樂迷也越來越遠。

這個故事里,有血肉更豐滿的骨肉皮(Groupie)。Penny反感被稱為骨肉皮,她認為那群人只是為了接近名人、和樂手上床,而她自己,是真正為了音樂本身、為了樂隊的發(fā)展,來幫助樂隊。她稱自己為「Band Aid」。在Stillwater的巡演中,她一直不離不棄,而當最后樂隊即將騰飛時,她選擇了離開。

這個故事里,有一個純真勇敢的少年記者William,或者說樂評人,或者說媒體人。一開始,他被樂隊視為異己,視為敵人,因為媒體經(jīng)常給樂隊制造負面消息。但是最后樂隊選擇了和他同行,他們想登上《滾石》雜志,讓自己的光輝形象得到廣泛傳播,后來,他們甚至得到了登上封面的機會。然而,William在這次旅程中,卻發(fā)現(xiàn)了種種搖滾樂之中的問題;其實,這一切他都應該有所準備,因為一位老牌樂評人曾經(jīng)告訴他:搖滾樂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這些樂隊只是想利用你美言幾句,不要拿他們當朋友。

于是,這些和搖滾樂有關的所有熱情、欲望、名利,都在William這個15歲少年的眼中鋪陳開來。William遇到Stillwater時,正值這個樂隊從二線跨到超級Rockstar的門檻上,但其實樂隊內(nèi)部已經(jīng)問題重重,樂隊在過度商業(yè)化的成名道路上越走越遠,最后還拋棄了一直在幫助樂隊的Penny。

所有一切光鮮,在一場空難中被瓦解得支離破碎,每個人都在生命最后一刻說出了自己心底的話,那些說出來大家可能會當即散伙的話。不想,最后飛機安全降落了。經(jīng)歷大劫之后,在年輕記者和樂隊分離時,樂隊的核心人物Russell告訴William,所有和樂隊經(jīng)歷的這一切,他可以想怎么寫就怎么寫。

然而,當樂隊收到《滾石》雜志的確認電話時,卻被William的耿直嚇到了——他什么都寫了進去,包括樂隊的所有不堪行為和言論,包括在空難中每個人說過的話。樂隊成員們一致決定,不能讓這篇報道毀了自己的美好前程,然后他們告訴《滾石》,這些都是編造出來的。
《滾石》放棄了William的稿子。如果故事發(fā)展到這里收尾,整部電影就是一個暗黑的結局。在這個媒體可以棒殺也可以捧殺的環(huán)境里,未經(jīng)塵染的William選擇了呈現(xiàn)事實,結果被樂隊和雜志社雪藏;Penny是樂隊最忠實的追隨者,自愿為之付出青春,最后被人替代,自己默默離去;Russell本來是一個標準的搖滾青年,但在現(xiàn)實利益面前,開始掩飾自己的軟弱,蒙蔽自己的初心,最后功成名就,但失去了最忠實的樂迷和最以誠相待的記者朋友,可以想見,他的未來要么成為徹底商業(yè)化的流水線明星,要么成為再無創(chuàng)作靈感的失意歌手。

但電影還是給了一個happy ending。Russell在旁人的點醒下幡然悔悟,認識到自己不該不珍惜Penny,打電話想要挽回她。Penny給了Russell地址,但Russell按之前往時,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的是William的家。Russell明白了,誠意向William道了歉,告訴他,自己會向《滾石》雜志再致電,告訴編輯部,他所寫的一切都是事實。
一切得到了和解,最后的結局中,Stillwater樂隊放棄了飛機,繼續(xù)著自己的二線巴士巡演。《滾石》的封面報道出來了,雖然里面有很多負面消息,但Stillwater還是Stillwater。也許因為這件事,他們可能少了一步登天的好機會,但找回了自己。

看起來是個不完美的結局,但每個人都堅持了初心。作為記者,William沒有亂用自己的權力,為了利己的目的去扭曲報道事實;作為樂迷,Penny實現(xiàn)了自己的心愿,她不是靠依附樂隊來尋找價值,而是靠成全音樂來成全自己;作為樂隊,Stillwater沒有踏入欲望的無涯黑暗,選擇了面對真實。
這是一場70年代搖滾故事的完美重現(xiàn)。從單純熱愛的美好,到人性的復雜,到性、毒品、名望的誘惑,到利益糾葛之中的欺騙。搖滾樂并不完美,有厚重的陰暗面;正是因為陰暗面的存在,才能襯托真實,才有那些拒絕迷失的故事。

這不只是屬于70年代的故事。故事一直在上演,放到現(xiàn)在依然成立,變的只是形式,不變的是人心。
音樂人們有著不同的選擇。有的人從來不會違背原則,不為商業(yè)利益折腰;有的人懂得妥協(xié)合作,選擇更多現(xiàn)實回報的商業(yè)化道路。商業(yè)化并非壞事,是音樂行業(yè)蓬勃發(fā)展的體現(xiàn),怕的是,被各種利益蒙蔽雙眼,犧牲自己的原則,就像Stillwater試圖抹殺少年記者的真實采訪一樣。
樂迷們有著不同的選擇。有的人珍惜音樂,但不會成為盲目的崇拜者,不會在音樂上綁架自己的價值判斷和原則;有的人擁抱「搖滾精神」,把態(tài)度捧到至高位置,以自己擁有態(tài)度為驕傲。就像樂迷中有骨肉皮也有Band Aid,有人愛空殼,有人珍惜靈魂。
媒體人也有不同的選擇。有的人能守住對音樂的單純熱情,不被其他誘惑動搖,不黑不吹,客觀作出評價,守護一個良好的信息環(huán)境;有的人并不回避媒體的原罪,并不面對自己該承擔的責任,把銷量和流量擺在首位,在關注度打造的光環(huán)里自喜。就像那個老樂評人,會提醒William在同樂隊發(fā)展友誼和維持報導中立性之間搖擺的艱難。
《幾近成名》最后是一個告別和成長的故事,可以同舟共濟,可以分道揚鑣,也許有一天,沒有再站在一起的理由,所有夢想已經(jīng)成為空話,但至少沒有迷失自己,還能不忘初心。
這才會有真正精彩的故事可以發(fā)生,而不是留下一地雞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