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走后，我再也沒遇到過能把這首歌唱得這么好聽的人。
昨天，我們整個辦公室都沉浸在了一種壓抑的氛圍中，因為又一位媒體人的死傳遍了網(wǎng)絡(luò)。其實每天各行各業(yè)都有人去世，沒什么大不了的。而就在1年前，我就真真切切地經(jīng)歷了一位同事兼好友的離去，直到現(xiàn)在每次想起都還會痛心不已。
（1）
之前我在設(shè)計院工作，幾乎每天加班，而且都是做著毫無意義的重復(fù)勞動。和身邊的同事在一起，總是不能全身心投入地和他們一起玩耍。類似于打牌、喝酒、吹牛逼這些事情，我想盡全力享受其中，但就是做不到。
我也蠻佩服自己的，為了混口飯吃，居然在這里呆了一年、兩年、三年，甚至還有可能更久。而對于當(dāng)下平庸的生活，我的心態(tài)總結(jié)起來三個字：不甘心。
不甘心馬上三十歲了還在過著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種生活。
人總要有點想法，有的人是往上爬，有的人是在別處。
那時候我的“在別處”就是彈琴，一首好歌能陪我度過好幾個寂寞的夜。
比如萬曉利的《鳥語》，就是第一首給我空洞生活增添色彩的歌。
那時我還住在公司宿舍，剛聽第一遍就來了興致，搜到吉他譜，放開了嗓子便一直唱。仿佛胸口的那團火終于有了燃燒的地方，一望無際草原任我呼喊。
但過不了多久同事鄰居便來敲門了，示意聲音太大。我緩過神來才意識到問題，房間隔音很差，之前都是邊彈琴邊小聲的哼哼，這次實在沒忍住。
突然從那個狀態(tài)抽離出來，我的心便又墜入了無盡的空虛，接著又焦躁不安起來。我猶豫了三秒鐘，拿起吉他就往外走去。
（2）
深夜10點，秋風(fēng)吹在臉上神清氣爽。我坐在籃球場的球框下，靠著柱子開始彈琴。四周空無一人，夜靜的出奇，除了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幾聲凄慘的貓叫。
“白天給你們，夜晚給我。”我愉快極了，一人享用著這么大的一塊地方，祈禱著千萬別有人來打擾我。
也就彈了五、六首歌，一陣從背后傳來的腳步聲便把我嚇了一跳。我馬上下意識回過頭，一位穿著卡其色外套的女孩站在離我只有十幾米遠(yuǎn)的地方，長發(fā)低垂，昏暗的路燈打在她的臉上顯得極其病態(tài)。
我們就這樣對望了三、四秒，直到她忍不住的笑出聲我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她疲憊地笑著走了過來，坐在我對面，沒說一句話就把我的吉他拿了過去。
夜色撩人，貓也不叫了。她一邊掃弦一邊說道：“這首《鳥語》是我最喜歡的歌。”
后來我們每天都會不約而同地來深夜的籃球場彈琴。她吉他指板上的花紋很美，總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除了萬曉利的《鳥語》，李志的《梵高先生》、周云蓬的《九月》、宋冬野的《鴿子》都是我們每天必唱的歌。除了此外，她還會彈很多我不會的，比如樸樹的老專輯。
有一次她突然問我，你會唱《你離開了南京，從此沒有人和我說話》嗎？
我說會啊！于是就認(rèn)真地彈奏了起來。
“我說的是會不會唱？”她湊近我耳朵大喊！
我愣了半天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
她嚴(yán)肅地對我說其實這首歌是有歌詞的，并一本正經(jīng)地用“啦啦啦”唱了起來。
樹葉沙沙沙地響，也像是在唱歌。
我愛上了這樣充滿期待的生活，每晚都能和她有一段惺惺相惜的時光，雖然我們除了基本的寒暄和唱歌外也不多說話。
（3）
人真的很容易滿足，只要在精神上有那么一點點希望就會傻呵呵地活在人世間。
她的出現(xiàn)讓我的生活變得積極了太多，我開始恢復(fù)了寫作，重新在網(wǎng)上發(fā)表文章，不久后便找到了人生的方向，辭職創(chuàng)業(yè)去了。那段轉(zhuǎn)變期忙的不可開交，完全忘了籃球場的事情，等想起來已經(jīng)是一個月后了。
當(dāng)晚我就特地又去了球場，可惜等到深夜12點也沒見她來。天已入冬，寒意十足，我站在球場上四顧茫然。
“太正常了，天氣這么冷，一個女孩大晚上出來干什么？”按照常理判斷確實是這樣的，但我心里卻很悲傷，就像永恒地告別。
再后來，忙碌的工作讓我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半年之后，前同事結(jié)婚，在飯桌上面我終于聽到了她的消息……
“發(fā)現(xiàn)小竹（她的名字）尸體的時候是在籃球場，她靠著球框柱子，割腕，血都流到了三分線外。”
“是啊！她室友說她早就不想活了，那段時間經(jīng)常深夜去籃球場，但是去了好幾次都沒死掉。聽說是工作壓力太大，活活被逼死了！”
“別說了，都過去半年了，聽著真讓人害怕。”
我完全麻木了，身體仿佛漂浮在空中，只聽到無數(shù)聲音從我耳朵里進進出出，腦子嗡嗡作響，等到冷靜下來之后，又開始咬牙悔恨起來。
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從我的身邊活活地溜走了。如果我每晚都堅持去，她一定不會干傻事；如果我和她多說話，她講出了心事，悲劇也一定不會發(fā)生；如果我們不唱《鳥語》而唱《這一切沒有想象的那么糟》她就一定能擺脫困境……
雖然我相信生命就是循環(huán)往復(fù)的出生和死亡，但也認(rèn)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小竹走后，我再也沒遇到過能把《你離開了南京，從此沒有人和我說話》唱得這么好聽的人。我想她的離去應(yīng)該是為了追隨某個人把，也許對方的離開和籃球場有關(guān)，也許那一晚她就是唱給他聽的。
我也正在學(xué)習(xí)，希望有一天能把它唱給小竹聽。（完）
